陈墨的潜水服被暗流撕开三道口子，咸涩的海水正顺着领口往里灌。他摸向腰间的青铜匣，却发现锁扣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得坑坑洼洼——这是在进入这片\"珊瑚坟场\"前，老巫医用亡灵蜂蜡特意加固的，此刻却像块软化的太妃糖。
\"您不该来。\"耳麦里传来老巫医的尖叫，杂音里混着海兽的低鸣，\"深海女妖的歌声能穿透任何亡灵屏障，您带的骷髅卫队...\"
话音戛然而止。陈墨抬头，透过浑浊的海水，看见三十米外的珊瑚丛正在蠕动。那些本该是惨白色的珊瑚枝杈，此刻泛着诡异的幽蓝，每根枝桠末端都长着半透明的眼球——那是被他三年前合成\"深海守墓人\"时，用溺亡水手的脊椎骨培育的\"珊瑚傀儡\"。
\"看来你早有准备。\"陈墨扯下破损的潜水面罩，任由海水涌入鼻腔。他能感觉到肺叶在灼烧，但比这更强烈的是灵魂深处的震颤——那是亡灵合成师特有的\"素材共鸣\"，说明附近有某种与他合成的亡灵同源的存在。
歌声就是这时响起的。
像是有无数颗珍珠在摩擦玻璃，又像是月光照在潮汐上的叹息。陈墨的耳膜刺痛，却看见那些珊瑚傀儡的眼睛突然全部转向他，原本僵硬的关节发出\"咔嗒\"声，竟开始跳起他在古籍里见过的\"溺亡者之舞\"——那是用溺水者生前的记忆碎片驱动的亡灵舞蹈，本应只听从合成师的指令。
\"你篡改了我的咒语？\"陈墨低喝，指尖凝聚起一团幽绿的亡灵之火。火焰在海水中扭曲成骷髅形状，烧穿了最近的珊瑚傀儡的胸膛。但被烧穿的缺口里没有流出腐液，反而涌出大片珍珠色的液体，那些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，竟凝结成细小的珍珠，簌簌落在陈墨肩头。
\"合成师，你总爱用死物造武器。\"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丝绸的摩擦声，\"但活物的歌谣，能唤醒更古老的记忆。\"
陈墨猛地抬头。
在珊瑚丛上方十米处，悬浮着一位女子。她的长发是流动的海蓝色，发梢缀着珍珠串成的珊瑚链；上半身裹着用某种发光水母织成的薄纱，下半身则是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鱼尾，在幽蓝海水中划出优雅的弧度。最醒目的是她胸前的挂坠——一枚鸽蛋大小的珍珠，表面流转着与他心口疤痕相同的幽蓝纹路。
\"是你？\"陈墨的声音发颤。他终于想起古籍里那幅被撕去半角的壁画：三百年前，他在北海封印\"海渊之喉\"时，曾见过一名被海妖附身的人类少女。当时那少女胸前就挂着这样的珍珠，而壁画上被撕去的部分，画的正是少女被海浪卷走时，手中紧握着的...
\"你认出我了？\"海妖轻笑，鱼尾摆动带起的水流将陈墨卷向她，\"三百年前，我用这颗'记忆珍珠'替你挡下海渊之喉的本源冲击。现在它要收回利息了——合成师，把你的灵魂交出来，我要用它唤醒真正的海妖王。\"
陈墨的瞳孔缩成针尖。他终于看清那枚珍珠的内部结构：表面是普通的珍珠层，核心却是一团旋转的黑雾，黑雾中隐约能看见人类的轮廓——那是三百年前被他亲手封印的\"溺亡者之王\"，一个因海难而怨恨全人类的远古亡灵。
\"所以你引我来这里。\"陈墨扯下腰间的青铜匣，这次他没有打开，而是用指甲在匣身刻下亡灵密码，\"珊瑚傀儡是你控制的，珊瑚坟场的亡灵潮也是你引动的。你需要的不是杀我，是让我激活记忆珍珠里的海妖王残魂。\"
海妖的鱼尾突然加速，带起的水流形成水龙卷。陈墨在漩涡中翻滚，却看见她胸前的珍珠正在发光，那些被他烧穿的珊瑚傀儡的珍珠碎片正逆着水流飞向她，在她身周聚成一个巨大的珍珠环。
\"你以为我想当海妖？\"海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鱼尾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里，陈墨看见了三百年前的画面：暴雨倾盆的海面，人类的商船正在沉没，少女抓住最后一块木板，却被海浪卷进漩涡，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：\"献上你的灵魂，我让你活。\"
\"是海渊之喉！\"陈墨突然喊道。他能感觉到记忆珍珠里的黑雾正在躁动，那是海渊之喉的本源在共鸣——当年他封印海渊之喉时，只封印了它的力量，却没封印它对人类灵魂的渴望。
海妖的动作顿了顿。珍珠环的光芒暗了一瞬，她胸前的珍珠表面浮现出裂痕。
\"你...知道？\"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\"我知道你本是渔村最会唱情歌的姑娘。\"陈墨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，他想起古籍里夹着的那张泛黄画像：少女穿着粗布裙，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，碗里盛着给生病的母亲熬的药汤，\"你为了救全村人，自愿与海渊之喉交易，却被它背叛。\"
海妖的鱼尾剧烈摆动，掀起的水流几乎要将陈墨撕碎。但陈墨看见她的眼眶里泛起泪光——在海水中，那泪光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，像极了三百年前她母亲临终前，落在药碗里的雪。
\"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？\"海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\"海渊之喉就要醒了，整个北海都会变成亡灵的坟场！只有用我的灵魂唤醒海妖王，才能...\"
\"才能让它替你复仇？\"陈墨打断她，\"但你忘了，海妖王的灵魂和你一样，被海渊之喉污染了。它们只会吞噬更多灵魂，包括你的。\"
海妖的珍珠环突然炸裂。无数珍珠碎片如利箭般射向陈墨，陈墨却不躲不闪，任由碎片刺穿他的皮肤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珍珠里残留着少女的记忆：她在渔村唱的情歌，她为母亲熬药的夜晚，她在漩涡中抓住的最后一线生机——这些鲜活的记忆，正是破解海渊之喉诅咒的关键。
\"合成师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\"海妖的声音里带着惊恐。
陈墨摸出怀表里的银刀——那是他用自己的一根肋骨锻造的，专门用来剖开亡灵的核心。他反手割破手掌，鲜血滴在记忆珍珠上。鲜血没有融化珍珠，反而渗入裂痕，在珍珠表面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文。
\"我在帮你。\"他说，\"用你的记忆唤醒海妖王的良知。三百年前，它本是北海的守护者，直到海渊之喉腐蚀了它的心智。而你的记忆里，有它最珍贵的东西——人类的爱。\"
海妖的鱼尾突然停止摆动。她看着陈墨手中的银刀，刀身上倒映出她扭曲的脸：一半是人类的脆弱，一半是海妖的疯狂。
\"你疯了？\"她嘶声喊道，\"海妖王会碾碎你的灵魂！\"
\"那就试试。\"陈墨将记忆珍珠按在自己心口，疤痕处的幽蓝光芒与珍珠产生共鸣。他能感觉到海妖王的意识正在回应，不是狂暴的咆哮，而是...一丝迷茫。
\"三百年前...那个给我唱摇篮曲的小女孩...\"一个低沉的女声在陈墨脑海里响起，\"是你吗？\"
海妖的珍珠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白光。陈墨闭上眼睛，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：渔村的老槐树，母亲哼的摇篮曲，少女在暴雨中奔跑的身影...这些记忆像丝线，缠绕住海妖王的怨恨，将其一点点拉回人性的轨道。
当陈墨再次睁眼时，海妖的鱼尾已经变成了人类的双腿。她跪在海水中，泪如雨下，胸前的珍珠裂成了两半，露出里面封存的一缕幽蓝光带——那是海妖王残留的良知。
\"成功了？\"老巫医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带着哭腔。
陈墨笑了笑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珍珠。他能感觉到，海渊之喉的本源正在退去，珊瑚坟场的亡灵们也停止了躁动。但更重要的是，他看见海妖的灵魂里，重新燃起了名为\"希望\"的光。
\"合成师的使命，从来不是制造亡灵。\"他轻声说，将那缕光带收入青铜匣，\"而是让所有被遗忘的灵魂，找到回家的路。\"
海妖突然扑过来，紧紧抱住他。她的头发还是海蓝色，但发梢不再有珊瑚链，而是沾着普通海藻的清香。
\"谢谢你。\"她抽噎着说，\"我终于...能回家了。\"
陈墨拍了拍她的背，抬头望向海面。阳光穿透水面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知道，这次战斗的意义远不止于阻止灾难——他终于明白，所谓亡灵合成，从来不是征服死亡，而是用死亡的温度，温暖活着的人。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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